香港夜话

从向往到惋惜。

一

最近的47人案无疑是全港引人注目的大事，14位民主派人士罪成，2人脱罪但律政司拟上诉。国安法实施后，本案作为至今最大规模的拘捕起诉案件，从2021年事发到如今，47位被告中有大部分被羁押候审长达3年，更有「马拉松式」提堂和新法不设陪审团等方式，令人震惊。从19年反修例到21年初选举改革和国安法实施，香港的高度自治已经名存实亡。从民主派议员集体辞职，苹果、立场等本地媒体相继关停，到去年区议会投票率创历史新低，「由治及兴」同「爱国者治港」，还是难逃被支配和打压的命运，港股每日交易额甚至低过特斯拉一天的交易量，作为亚洲的金融中心，确实配得上遗址二字了。马照跑，舞照跳的五十年承诺，还是抵不过权力和野心。

二

香港不仅有东方的文化和传统，同时兼具西方的规则和治理模式，在英治时期的表现有目共睹。虽然70年代之前也算还不上理想社会，但80年后的一系列改革成为了香港兴盛的根源，港英政府一改之前许多积弊，在世界现代化和民主化的浪潮下带来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尤其在这期间华人对本地政治的参与权得到大幅改善，新设立的机构如廉政公署和立法会也将香港的面貌焕然一新。1984年的中英联合声明由于是中国与英国之间的谈判，完全抛弃了本地社群的意见，直到1989年北京对于争取民主的态度而引发信任危机乃至移民潮，香港和中国的矛盾从来没有消弭过。反而在主权移交后陆港不断激化，如水货客、双非子女和占中事件等，北京的政治影响和本地政治团体的斗争使得这里从来充满矛盾。再到19年反对逃犯条例运动后北京施加的一系列制裁措施成了最后的稻草。最流行的词汇变成了「移民」「降落伞」「太空人」等，社会舆论环境一落千丈，新闻自由迅速收窄。尤其是国安法的影响最为深刻，作为以判例法而享有盛誉的世界经济港，面对国安法高达十成的定罪率，一旦根基不稳，再稳固的建筑也会摇摇欲坠。新加坡无疑是「一国两制」的最大赢家，毕竟什么都没做，竞争对手就自杀了。

三

我来过香港很多次，这里虽然给人的感受很逼仄，但从历史上看，面对大是大非，香港从来没含糊过，无论是声援学生，还是地震捐款，让人有隔阂的从来不是人情，而是权利。几次游览也让我更感这里的秩序和繁荣，似有「一切无法归于有法」的感觉（但香港保守诟病的服务业确实值得改善）。在维园休息，在麦理浩径徒步或者是在钻石山食常餐，都令人感到舒畅。维港的璀璨灯光和太平山顶的熙攘的人群，在过去的二十间，自由之风终究不似过往。现在面对稍显争议的问题，大家皆避之不及，不仅是紫旗的恫吓，也是对政府的不信任。国安法跳过本地民意与立法程序，直接将中国特色的法制作用在香港，不仅没有英文版且法条的定义十分模糊，这无疑是对法治的一种伤害。过去基本法二十三条立法久久无法通过，如今一月之内就完成三读刊宪，不禁让人感慨。

四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清政府将香港岛割让给英国，后经一系列条约又将边界拓展至九龙及新界，最终形成了以深圳河为界的边境。在百年的发展中，连英国人自己也未曾想到，这个远在中国东南边陲的贫瘠山岛之中竟能诞生世界首屈一指的自由港。除了有赖英国后期的治理方式和意识影响，更是大家进取的人生态度和勤勉的做事理念的体现。在近年本地意识崛起和独特的世界视野下形成的自我认同，面对破碎的时代，显得格外坚韧。

五

时代遍地砖瓦，缺欠这种优雅，教人梦想，不要去谈代价。最后即使走进浮沙，沉没中也会发出光亮吗。临近破灭一下，要是信任童话，还是有望看到天际白马。